試讀2012年第23屆金曲獎入圍的六首最佳作詞

習慣性的閱讀與期待，習慣在金曲獎公佈入圍及頒獎典禮之間尋找一種語言的默契，聽歌是近人對於生活休閒的投射，演歌與創作卻是古老《詩經》以來豐富的人類文明。電影、電視或歌曲的光環依舊耀眼，但是「文字」如何展現樂音與歌者的物我情景？

第廿三屆的金曲獎入圍最佳作詞人獎的作品如下：

李格弟〈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田馥甄演唱)

小寒〈長鏡頭〉(那英演場)

武雄〈阿爸的虱目魚〉(蕭煌奇演唱)

葛大為〈說到愛〉(蔡健雅演唱)

李宗盛〈懷珠〉(楊宗緯演唱)

阿信〈諾亞方舟〉(五月天演唱)

2011年的最佳作詞人作品是李宗盛〈給自己的歌〉，一股做氣從「奈何人生」感嘆時間這個賊偷走美好時光，思念與分合，對於失去愛的抹去與填平仍可感其「餘威」，其實整首歌最重的『眼』在「誰在你心裡放冷槍」，空盪的寂靜力量擺在個人主義的高處，不免重重擊落「情愛裡無智者」，當初聽來不免一身雞皮落地，這冷槍的故事性、道理不在深而在刻入心扉、字字鑽透。

2010年的得獎作品是林夕〈開門見山〉，阿密特將力氣與獨斷唱到絕對，詞中「望穿秋水」、「開門見山」、「燈火闌珊」用典也絕對，不過林夕這一個作品的好，勝在詞義瓦解固有思維的穩定結構，「甚麼」、「怎麼」、「何必」、「誰」、「哪裡來的」不斷抵抗既有的無可奈何以及生命諸多揣測，幾句簡單的生活動作，正因為「常/非常」，而我們很容易就陷入「笨蛋」，或許在我閱讀後寫下的一落長的文章，正顯示著我的─笨蛋。

那麼2012年的作品，又為何？

(1) 李格弟〈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帶有黑色幽默感，「情敵」帶給多少人的怨恨與惆悵，詞中「宿命」是渲染的發端，「就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至少讓我擁有競爭的樂趣」為要句，樂趣是加深「足以匹配我的孤獨」，「完美的嫉妒」才是綿裡針，想到夏宇的〈甜蜜的復仇〉，下酒話家常，醃漬的痛也許都會是一種青春的紀念物。

(2) 小寒〈長鏡頭〉所攝錄的景物並不多，兩個人在看與被看的記憶中是「涼風藍海和沙丘」，天空的彩虹絢麗是愛情的希望，風的透明也只能透過風箏的輕盈或擺弄了解「蠻橫是愛結束的幫兇」，然而簡簡單單的描摹，卻是轉換關係之後的感激，一種變遷所帶來的撫慰及諒解，只是「舊傷口」一詞用的淺白而破題，不必追究的故事結構也略顯收尾太過顯露。

(3) 武雄〈阿爸的虱目魚〉是臺語歌詞創作，加入社會現實的經濟面、人文關懷、傳產沒落、人生感嘆，喜歡「伊欲賺魚翅，無愛撿魚刺」反應年輕人追求名利的泡沫化理想，魚翅與魚刺諧音且意味深遠的對比關係；全篇三段故事性表述，天氣不好而擾亂生計，囝兒對於粗重的工作沒興趣而作為父親的伊「面前的一切也已經攏無意義」，最後在「夢中的虱目魚」與「無人知最後伊流去叨位」帶有實虛相應，讓第三人稱的執著與沉溺的父親與虱目魚物我合一；「虱目魚原本是伊的名字」和「醉」字表達了養魚人對於工作與生計的夢想，靠天靠政策支持靠一己力量的投入，似有歌詠讚嘆勞動人的血汗情操，就完整度而言，這詞寫得極具抒情。

(4) 葛大為〈說到愛〉帶著暖暖的觸覺。「愛」到底是什麼？即使「懷疑幸福的存在那瞬間其實早就擁有」，似有人在福中不知福的語境，生活給人習以為常，常讓我們忘記太多珍惜需要付出與執行，而擁抱、微笑、想念以及開口說愛，都被電視的喧鬧而「沉默」，時間快速的消逝帶來的「寂寞」，是一首帶有手感與體溫的小品歌詞。

(5) 李宗盛〈懷珠〉是一首「情傷問診室」的獨語，李宗盛的「獨語」讓人心慌，去年的無可奈何至今依舊，「不是嗎？偷來的才是寶貝」，夜裡買醉，月光明心卻處處驚心，偽裝與酗新歡都無法掩蓋思念，誰出軌與誰專情「誰還在原地失神遊蕩？」整首詞有良方有偏方，有調養有渴望穿腸，喜歡「長情 如文火 煨出熱淚滾燙」尤其「煨」字細火烹燉的意境深遠，但對於愛而言卻是轟烈萬千，「長情」到底算什麼？而不斷反覆的「我的心再灰」與「仍因你是懷珠的貝」，心灰與懷珠正好是相對的象徵，極具愛到卡慘死的付出與堅持。

(6) 阿信〈諾亞方舟〉帶有毀滅與救世主的宏野心態，詞中重複「再見」、「如果」、「晚安」、「當」、「讓」，其中以「再見」為揮別，以「晚安」為休止的中介，直至最後的「當」與「讓」帶入反思的龍騰再起之意象。「讓人類終於變成同類」的感悟很微妙，當我們對「人類」自以為是有別動物或其他的類群，我們卻彼此分化、決裂、戰爭、搶奪、偏見，直至世界末日的這一天，才將放下一切，宛如死到臨頭的人才會感悟自己一生的執著，對，人的執著是種怨念，也唯有世界末日「讓 諾亞方舟 航向了 無限」重新建構一個回憶紀念與幻想唯美。整體詞義堆疊，帶著稚氣的夢想，童話的告別。

歸結六首，多以情愛的追尋有關，人生歷練的情愫還是能從作品內發覺，個人偏好武雄〈阿爸的虱目魚〉其題材異於諸位，流暢感絕佳，故事情境深刻；而李格弟〈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及李宗盛〈懷珠〉的唯美歌詞各屬女男代表之作，個人將其列於次之，在於〈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殊異性不高，僅在用詞造句的顛覆，而〈懷珠〉未超脫李宗盛原有的特質，較無新意；葛大為〈說到愛〉、小寒〈長鏡頭〉都屬小品；阿信〈諾亞方舟〉卻又太過搧情，卻又讓我想到武雄寫得〈晚安〉「晚安，讓記憶鬆綁，忘掉所有痛苦悲傷」，世界雖未毀滅，但是睡一覺就能「隨著黑夜一起埋葬」，意境也較有文人的美感。

閱讀讓人欣喜，聽歌讀詞，細細的喝杯咖啡，或茶，「有夢才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