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牛肉麵---36

第十二章     選擇與代價

（九）第二家直營店

傍晚，眷村朋友傳來一張照片。盧家牛肉麵的鐵門拉下來，門口貼著：「歇業，感謝照顧。」；簡短幾個字，讀來有點淒涼，像一個人終於承認自己撐不下去。

同一週，郭江山在竹北開第二家大型直營店。配合竹科發展，竹北住宅與商業區域規劃受到重視，越來越多大型與連鎖餐飲品牌進駐，郭江山牛肉麵不落人後，開在重要地段的黃金十字路口。

落地玻璃大窗，中式建築外觀，厚重木製大門營造氛圍；店內兩層挑高設計，燈光明亮，排隊動線被設計過。

社群媒體上很快就出現影片，食客與網紅競相朝聖，影片拍得很好，標籤下著「新竹牛肉麵新地標。」

她點開影片，人潮在鏡頭裡流動，湯面冒著煙，店員動作俐落。

竹北直營店並不屬於茂時體系。郭江山與茂時國際合作後，知名度已經被放大、提高；現在，再把那份知名度帶回自己的本店，舞台更大。

巫惠怡多看了幾秒。

（十）流動

兩個禮拜前，資深員工阿鑫突然辭職，只說有別的規劃。他在巫家做了十五年，幾乎每個職位都待過，跟著吳彩霞做了五年多，滷味製作相當熟練。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抱怨，大家還去吃了一頓消夜給他送別。

第二天班表重排，圍裙少了一件，早上滷鍋旁空出一個位置。

沒有人討論，只是出餐慢了一點。

幾天後，年輕員工小芳在洗碗間問她：「姐，聽說有公司來找我們合作，那我們會變成加盟體系嗎？」

不是嚴肅的語氣，只是確認。

「如果變成那樣，我們還要學做滷味嗎？」

巫惠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旁邊的人也沒插話。

洗碗的水聲繼續流。

郭江山竹北直營店開幕後才知道阿鑫去了那裏當組長，原來巫家給他月薪四萬五，郭江山直接開給他九萬，加員工入股分紅。

話傳得很快。有人開始問薪水，有人開始算時間；有人低聲說：「那邊有分紅。」

她聽見了。

（十一）市場的肯定

三天後，永懋窗口傳來訊息：「營運長希望一週內確認。」

同一天下午，另一通陌生的電話也打進來，是餐飲集團的通路採購。

「我們看過你們的節目，覺得品牌故事很完整。」對方說，「如果你們願意做料理包，我們可以談代理與上架。」

惠怡笑了一下。

她剛從一個中央廚房模型走出來，下一秒就有人用同一種語言向她招手。

「你們其實很有潛力。」對方說，「只要進通路，投放一下，很快。」

她說：「我們以前做過冷凍，效果不好。」

對方回得很快：「那是因為你們的系統和策略可以更好。」

系統。

她聽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輕微的荒謬——好像全世界都在用同一個答案回答她的問題。

她掛掉電話後，心裡浮出一種短暫的明亮感。

不是因為永懋的第二次提案，而是因為有人說：你們是有價值的。

她知道這是一種肯定；但對方看見的，是可被放大的部分，不是那口鍋。

（十二）勸告

她旁敲側擊知道蘇世興的精油美髮事業停滯，幾乎沒有擴張；出貨量停在原地、加盟店沒有增加。她問以前美髮業的朋友，現在大環境怎麼樣？得到的答案還是跟幾年前一樣，「知名品牌具有市場優勢，沙龍品牌、小品牌真的非常辛苦。」

那晚接近打烊時間，蘇世興下樓吃麵。

她語氣平淡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的體系賣給連鎖品牌？」

他愣住。

「賣？」

「不一定要自己跑。」她說。「也可以轉讓。」

蘇世興看著她。「你變了。」

她點頭。「我開始學習計算退出條款。」

那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原來，她已經學會商業語言，只是還沒決定要不要把它用在自己身上。

（十三）未決

合約還在桌上。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滷鍋持續翻滾，市場正在等待。

少了一個人，還會再少嗎？

中央廚房的模型她了解，加盟店的運作模式也很清楚。

她知道，如果簽了，品牌會活得更久，也會活得更遠；只是未必需要她。

手機倒扣在桌上，她沒有回覆永懋。

她把火調小一點。火沒有變，人開始變。

這不是錢的問題，不是規模的問題。

這是位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