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貳肆▎一通視訊電話

那天傍晚，阿三剛忙完回到家，
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通視訊電話，
那頭的小米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背景是剛租下的房子，四處還有些凌亂。

「阿三妳看！我的新家。」

小米興奮地拿著鏡頭在屋裡轉圈，
介紹著兩房一廳的格局。


「妳覺得沙發擺這邊好看，還是靠牆那邊？」

阿三一邊笑著聽她嘰喳，
一邊專心地看著畫面。

她帶著鏡頭從客廳晃到廚房，
接著往中間的小道走去。

就在她準備轉進主臥室的那一瞬間，
鏡頭快速晃過走道底部，
在那極短的幾秒鐘裡，
阿三好像看見底部的一扇門被悄悄推開了。


阿三心裡微微一凜，
但小米的聲音很快把阿三的思緒拉了回去。
她推開主臥室的門，
笑著說這是她最滿意的地方。


阿三忍不住開口問
：「妳這房子有後門嗎？」


小米隨口答
：「有啊。」


沒過多久，
屋內隱約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


小米停下動作，
聽了聽，笑著說
：「我男友好像回來了。」

阿三當時還鬆了口氣，
想著，剛剛看到的開門可能是她男友。

直到小米拿著手機走到大門口
：「奇怪，不是他回來嗎？」


那一秒，
阿三的警覺心瞬間拉到最高點。

男友沒回來，
那剛剛走廊深處被打開的門是誰開？


阿三怕直接說出可怕的話會嚇壞她，
也怕是自己看錯，
但直覺不斷在拉扯。


阿三還是穩住自己，慢慢對她說
：「小米，妳現在把包包拿好，鞋子穿上，馬上出去。」


「為什麼？」
小米一頭霧水，覺得阿三莫名其妙。


「聽我的，電話別掛，馬上把手機拿著出去，
  去附近的便利店或找間咖啡廳等妳男友。」


電話那頭的小米似乎感受到阿三的緊張，
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直到確定她站在外面的街道上，
阿三才把剛剛在鏡頭裡看到的畫面告訴她。

事後，小米和男友回房檢查，
才終於知道真相，那是通往後面巷子的門，
而房東多留了備用鑰匙，
竟私底下擅自開門進來過。


面對他們的質問，
房東卻理所當然地辯解，
說自己只是進來看看有什麼東西什麼電線，
不會打擾到她。

但隱私一旦被踩過去，
那裡就再也不是家了。

他們沒有多做爭辯，
只想拿回押金，
也在當天當機立斷連夜搬了出去。



...


小小後記。

真人真事發生的故事。

後來，
小米退了租，搬去了真正安全的地方。

但每當想起那天傍晚視訊裡晃過的門縫，
心裡總會泛起一陣冰冷的漣漪。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
是房東一直以為小米是獨自一個人住，
在那個被視為避難所的空間裡，
她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一個心懷不軌的視線底下。

我們總是習慣對未知的黑暗感到恐懼，
卻往往忘了，最防不勝防的，
永遠是那些披著尋常外衣、
在暗處算計著別人孤立無援的活人。

房子可以連夜搬空，
門鎖可以重新換過。

只是有些曾被粗暴踩踏過的安全感，
要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會慢慢長回原本的樣子。

比起看不見的魑魅魍魎，
那些披著善意外衣，
拿著一句句看似合理的藉口，
便擅自侵門踏戶的活人，
才真正讓人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