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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8 21:53:48夢天使

平安相守10:黃蕙君,〈幸運星〉       

   「粉粉」是一雙胭脂色鑲著細鑽、圓頭粗跟、很可愛的娃娃鞋。巧芯小主人好喜歡她,總是穿著她陪媽媽上街,穿著她參加說故事比賽,還有穿著她上台領獎。

    「今天到底要去哪裡呢?」每天天一亮,粉粉就開始期待。最快樂的,當然是回到家,巧芯捧著她細心擦拭乾淨,也只有在這時刻,他們能面對面,好好把對方看清楚。粉粉好喜歡巧芯那雙圓圓亮亮的眼睛,而粉粉剛好就住在那雙眼睛裡;喜歡她紅撲撲的臉蛋,好像只要輕輕一掐,就會陷進軟軟的小酒窩;更喜歡她嫩嫩的小手輕撫過自己說:「呵呵!我的幸運星!」

    暖呼呼,有一種被疼愛的感覺。這時候,粉粉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鞋子!

    有一天,巧芯跟往常一樣,穿著粉粉陪媽媽出門逛街,因為媽媽說:「今天是巧芯的生日,要挑一雙漂亮的高跟鞋當作生日禮物!」巧芯高興極了!站在玻璃櫥窗前面,看了又看、挑了又挑,好不容易,終於選中一雙星星顏色、鞋頭上繫了星空蝴蝶結、蝴蝶結中間還鑲了一只小皇冠的高跟鞋,她立刻決定,明天早上,要穿著高跟鞋到學校參加三月份壽星的生日會,心裡很興奮「大家一定會很羨慕我。」

    巧芯嘴角變成一道彎彎的甜彩虹,完全沒有發現,腳上的粉粉心裡有些難過。回到家,她立刻動手整理鞋櫃,不但用抹布把整個櫃子擦過一遍,還把鞋櫃裡所有的鞋子拿出來重新排列整齊,並且空出第二排最中間的位置,那是留給高跟鞋的,粉粉很著急,她大聲喊:「這是我的位置!是我的位置!我是粉粉,我在這裡!!」

    巧芯什麼聲音也沒聽見,只是專心的想把高跟鞋放好,接著脫下腳上的粉粉,放在高跟鞋旁邊。粉粉急著嚷「欸欸欸!小主人!妳忘記把我擦乾淨了!」

    話還沒說完,鞋櫃的門已經關上了。從那一天開始,巧芯除了上體育課的日子必須穿球鞋,其她時候都穿著高跟鞋出門,三月份的慶生會、兒童國標舞課程、姑姑婚禮上的表演和小花童彩排,所有的活動現場,都穿著高跟鞋像隻美麗花蝴蝶般開心穿梭,待在鞋櫃裡的粉粉,已經好幾天沒有陪巧芯一塊兒出門,每一天,除了發呆,就是在鞋櫃裡當衛兵管秩序,或是和其她鞋子玩點兵遊戲,日子好無聊啊!

    這天,巧芯剛完成姑姑婚禮的小花童任務回到家,一張小臉紅通通,好可愛!她輕輕脫下高跟鞋,擺進鞋櫃第二排中間位置,又拉一拉鞋面上的蝴蝶結、再整一整小皇冠,才心滿意足的關上鞋櫃,壓根兒沒有注意到粉粉熱切關注的眼神。然後,粉粉開始嚎啕大哭。剛坐下的高跟鞋嚇一大跳,慌忙安慰她:「妳、妳這是怎麼了?別哭、別哭啊!」

    「哇……巧芯真的忘記我,她忘記我了!」粉粉愈哭愈大聲,愈哭愈傷心。高跟鞋輕說:「知道嗎?巧芯不能一直穿著我,小孩子整天穿著高跟鞋,對腳的發育和成長都不好。我喜歡陪著她,卻不想害了她,你放心,我的工作結束了,以後,麻煩妳陪巧芯上學,陪她上台參加說故事,妳是她的幸運星,要一直陪著她,陪很久很久喔!」

    夜又多調了兩層墨,黑黑的、沈沈的,彎彎的檸檬黃月亮已經爬上樹梢,鞋子們早就「呼嚕呼嚕」睡著了,只剩下粉粉還在迷迷糊糊邊數小羊邊細細碎碎說著:「巧芯沒有忘記我,沒有忘……

    粉粉睡過了頭,直到第一千隻小羊在夢裡跳過柵欄,清晨的陽光一道接著一道穿過樹梢,忽然被巧芯的尖叫聲驚醒:「啊,我昨天忘了擦高跟鞋,怎麼沒注意到鞋跟斷了呢?怎麼辦?今天有說故事比賽啊!」

    「沒關係,你還有粉粉啊!」媽媽替巧芯穿好鞋,粉份只覺得太陽好亮,忙瞇起眼睛看媽媽揮手對她們說:「比賽,要加油喔!」

    回頭往上看,巧芯肩膀上的麻花辮正左搖右擺的,就像在說再見。陽光一口氣灑落在整條小路上,胭脂色的鞋影一踩一踏、一踩一踏,正往學校跑去,歡笑織進風裡,仔細一聽,粉粉好像也聽見了高跟鞋的笑聲……佳儒畫童話一起到世界盡頭!是誰,一心盼望著跟主人出門呢?

【燈下靜讀驚心動魄卻又甘心承受的心跳

    蕙君的童話看起來甜甜的,無限的歡華,包裝在鮮花般璀璨的世界絢爛綻放的生命力裡,讓人不設防地讀著讀著,到最後竟然都覺得酸酸的。

    仿如成長,從不曾許我們純粹美好的樣貌,讓我們在疼痛遺憾中,割捨了這些、那些選擇,又不得不接受這樣、那樣的人生鋪排。這些躲不掉的酸苦,像生命寓言,總讓我們深思,是不是有足夠的豐美值得我們認真走下去?聽啊!這織進風裡的笑聲,有娃娃鞋簡單的歡喜,也有高跟鞋驚心動魄卻又甘心承受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