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09 17:38:43聖天使

矽谷的長生不老產業:煉金術 2.0,滿足 CEO 們“拿錢換命”的慾望

編者按:古今中外,各種保持青春容顏的奇招妙法,延緩衰老和推遲死亡的靈丹妙藥層出不窮。畢竟需求一直都在,就會有人想辦法滿足需求。然而,科學更為發達的今天,“煉金術師”們要如何繼續做長生不老的生意? 他們都帶上科學面紗,但是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本文的作者Drew Millard參加了一場“長生不老”社群的研討會,將會上所見寫成此文。本文編譯自medium的原題為“How to Get Rich and Never Die Trying”的文章。


最近在紐約大學地下演講廳裡,一個靜謐的午後,霍華德大學解剖學教授Antonei Csoka博士站在講台上,向台下的聽眾講一個有趣的話題——如何實現長生不老。演講的內容主要是邁向永恆生命的第一步,終結致命疾病,延長人們的生命。台下的聽眾都是這個激進的長生不老社群的積極分子。我後來發現,這樣的概念,其實有定義——長壽逃脫速度(actuarial escape velocity)





長壽逃逸速度:時間每推移一年,長壽研究取得的進展就使得人類平均預期壽命提高超過一年;理論上,這種趨勢將讓我們最終超越死亡。

雖說他的演講有很多我從沒聽過的術語,但是很快我就明白所言為何。我承認,想要理解他說的話題,或者其潛在影響,是有點難度的。畢竟我是個記者,不是超人類主義者。但是,我能理解演講背後簡單的事實:在過去的幾年中,醫學研究已經開發了一系列方法,有可能讓人類在更長的時間段內維持健康,並讓我們整個物種的壽命超過現在的平均壽命,讓大家都活80歲,甚至更長。





超人類主義有時也被稱為超人文主義或超人主義,過渡人文主義是一個經常被用來和人類增強類似的術語。它現在是一個國際性的文化智力運動,支持使用科學技術來增強精神、體力、能力和資質,並用來克服人類狀態不需要或不必要的方面,比如殘疾、疾病、痛苦、老化和偶然死亡。

演講廳裡的人們都一致同意,等到時機來臨的時候,就會有人把這些方法以療法的形式帶到市場上,可以極大地延緩衰老,甚至完全停止衰老進程。做到這一點的人,一定會賺大錢。

這才是這場活動的重點。


這個研討會名叫“終結與年齡相關的疾病:投資前景和研究進展”。活動主辦方是提倡生命延長基金會(Life Extension Advocacy Foundation), 他們的宗旨是為私人生物技術公司提供機會,讓他們把自己的抗衰老研究進展展示給潛在投資者;同時也讓投資者向企業傳授經驗,在“抗擊死亡”的過程中,生意怎麼做才能不破產。

整場活動下來,我感覺自己就參加的是光明會的在洞穴開的集會。





光明會,又譯為光照派,是1776年5月1日啟蒙運動時成立於巴伐利亞的一個秘密組織。他們經常被指控合謀控制世界事務,透過策劃事件,並安插政府和企業中的代理人,以獲得政治權力和影響力,最終建立一個“新世界秩序”。


在這裡,生物技術企業的CEO會吹噓自己融資融了多少輪,把他們的抗衰老方法誇上天,還有一個小組會議,主題是“公益創投”:最好的捐贈,不僅是為追求回報而做出的投資,而是幫助這些試圖延長人類生命的企業家,躲開創企面臨的陷阱。


公益創投起源於歐美,是一種新型的公益夥伴關係和慈善投資模式,資助者與公益組織合作的長期性和參與性是“公益創投”的重要特徵,它強調資助方與受資助方不再是簡單的捐贈關係,更重要的是與被投資人建立長期的、深入參與的合作夥伴關係。這種合作夥伴關係帶來的是雙方的共贏:合作夥伴能夠更快地成長,則資助者就更為有效率地達到了最初設定的社會目標 。


這場活動的入場票價起價是100美元。整個會議有150個參會者。在這個紐約大學地下的演講廳裡,有學者,投資者,創業家,和對延長生命懷有熱情的人和記者。整個會場沒有窗戶,也不通風。牆壁和天花板都是金色的,再加上這個話題,我覺得自己是在山洞裡,參加光明會的一場集會。


Csoka在演示過程中,提到了威斯曼阻隔(Weismann barrier),他講的時候威嚴,於是我默默記下,稍後上網查了一下。他很快到了下一頁,背景全是黑客帝國的綠色代碼,他說道, “我覺得,現實本身可能是另一個層次的深層投射。“


“空間和時間的特點,來自一個奇點。”他更堅定地說道, “這個現實的複雜程度,正在慢慢增加。”在下一頁就是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的,描述人類行為動機的心理學,旁邊還有另一個金字塔,用大寫字母標註著”宇宙之實現。”(ACTUALIZATION OF THE COSMOS)


現在我算是一頭霧水,感覺就跟自己磕了藥之後,讀60年代科幻小說似的。

從人類有意識以來,我們就一直想方設法逃避死亡。據說,中國的第一個皇帝秦始皇,就通過吃仙丹(水銀)來長生不死。就連法蘭西斯培根爵士,科學方法的發明者,都相信人類壽命可以長達幾百年,因為聖經上是這樣寫的。65歲時,他在雪中做冷藏保存食物的實驗(凍了一隻雞)而感染風寒,一病不起。


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學者兼靈媒Frederic Myers看了看達爾文的進化論,覺得人類的下一個進化的方向,就是發展出心靈感應,讓我們可以超越死亡,意識永存。在列寧時期的俄國,蘇聯宇宙學家相信死亡只是中產階層編造出來的概念,如果階層矛盾被克服了,或許人就不會死了。


等Csoka講到。我們現在身處“煉金術2.0”時代的時候,活動組織者示意他該收收尾了。“就兩分鐘。” 於是他又繼續講了,提到星際投射和人工增強人類智力的問題。結束時,展示了Ingmar Bergman的電影《第七封印》中,男子與死神下棋的畫面。


Csoka堅定的說法”煉金術2.0“,真是說到點子上了。或許他說的時候沒有嘲諷之意。“在中世紀時。每個買得起硝酸鉀的煉金術士,都在苦苦尋找魔法石。” Adam Gollner在《Paris Review》中這樣寫道,“魔法石是一種將鹼性金屬變成金子的神奇“道具”,而且,最重要的的是,可以製成長生不老藥。”很多煉金術士要麼自己有錢,要麼有富人讚助,能得到穩定的現金流,讓他們能繼續自己的原始科學探求。


富人用金錢換取長生的傳統,自古以來就有了。而現代煉金術士的贊助人,就成了科技行業出身的億萬富翁,比如他們的前鋒, PayPal的聯合創始人彼得·蒂爾(Peter Thiel)。蒂爾本人就曾經公開宣稱,想活到120歲。他的風投公司,Founders Fund已經向好幾個生物科技公司投資,其中至少有一個是研究年齡相關的疾病的,名叫Unity。根據公開的稅務文件,蒂爾長時間以來一直是SENS研究基金會和瑪土撒拉基金會(Methuselah Foundation)的贊助者, 兩者都致力於探索如何延長人類生命。





彼得·蒂爾,生於西德法蘭克福,擁有美國國籍,企業家與風險資本家,對沖基金管理者與國際象棋手。為PayPal的共同創建者之一,曾任首席執行官。他也是Palantir的共同創建者。他是對沖基金Clarium Capital的總裁。


在這兩個基金會 都是由奧布里德格雷(Aubrey de Grey)領導的,以為來自英國的計算機科學家,也是延長人類壽命圈子裡最激進的一員。雖說之前沒有接受過正式的訓練,他還是取得了生物學博士學位。今年年初,他屢次登上報紙頭條(因為解決了幾十年來的數學難題:填色問題)。不過,德格雷的名氣主要還是來自他的勇氣:公然宣稱人類可以永生,而且說的時候一副有理有據的樣子。





奧布里·大衛·尼古拉斯·傑士伯·德格雷,是一位英國作家兼老年學家,目前是SENS研究基金會的首席科學家。他還是學術雜誌《回覆青春研究》的總編輯,也是《有關線粒體自由基的衰老理論》的作者,以及《結束老化》一書的共同作者。他最出名的觀點是,醫療技術的發展可使人類獲得永生。


最近,德格雷的出鏡率很高,上了TED Talk,發表學術文獻。當然,他也出席了這次“終結與年齡相關的疾病:投資前景和研究進展”的研討會,既是主講嘉賓,也是小組討論的一員。他的觀點,“人可以永生”,給會議中提及的長壽研究,增添了不少志氣。


他認為,死亡就像是我們身體系統硬件的一個設計缺陷。如果我們能夠修補或者替換這些硬件,人或許就可以逃離死亡命運。德格雷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在2005年,《麻省理工科技回顧》宣佈,如果有人能證明德格雷是錯的,就能得到20000美元獎金,至今還沒有人能把獎金領走。


在Csoka演講結束後的下午茶時間裡,我穿過擺放著許多零食的走廊,走進人群裡。我發現,來參加這場活動的人主要有三大類:創業者(年輕、穿著正式的白人男性)、投資者(年紀大一點,穿著正式的白人男性),還有延長生命的狂熱鼓吹者、激進分子(各個年齡段的白人男性,有很多留著馬尾)。


這些男性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都比自己的同齡人看起來年輕,保養的很好。“我嘗試過一兩個國外的療法”,布魯克說。布魯克今年38歲,看起來還是個大男孩,他是Intervene Immune(干預免疫)公司的CEO。公司的主要業務是把胸腺移除。胸腺是個位於肺之間的一個小器官,對免疫系統的功能有很大的影響。布魯克每週打三次籃球,同時限制熱量攝入。“我跟著80/20法則來。” 他也嘗試過傳統療法和一些實驗性健康療法,但是,“飲食和運動能達到的效果是有限的。”說著,吃了口披薩。


要猜測這些熱衷於延長生命的人究竟多大年齡,你得看他們的眼睛。來自英國的理森先生跟我分享了他分辨年齡的絶招,“他們眼角的細紋會暴露真實年齡。” 理森自己接近50歲了,身上散發出哥特式暗黑博士研究生的氣息:穿黑色皮夾克,黑色Polo衫,黑色分趾襪,腳趾部分是金色的,從黑色拖鞋裡露出,淺紅棕色的頭髮很狂野,打著卷垂到背後。


“頭髮是很奇怪的東西。大家對頭髮都很在意,很痴迷。頭髮的衰老和全身其他部分是不同步的。它有自己的節奏。但是,你跟其他人這麼說,他們還是一樣在意。”


理森從事的是軟件開發, 他之所以進入這個小圈子,是因為有一天自己感受到“晴天霹靂”,“有一天, 我醒來後覺得,我不想死。” 在本世紀的頭幾年,他開了一個博客,叫做“長壽模因”(The Longevity Meme),專門發佈現有的延長壽命方面的的研究。現在十幾年過去了,他仍在不斷更新。現在博客的名字改成了“抗擊衰老”(Fighting Aging)。自從獲得贊助之後,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也開始對生物科技公司投資。


理森本人有著自由派的風範,他堅信,自由市場上,最終將出現廉價健康療法,能夠終結致命疾病對人類健康的威脅。他說,傳統的醫藥行業研究“完全在對立面,堅持反對同時達成這兩個目標。”


大型醫藥公司,一個項目只針對一個問題。而專攻延長壽命這個領域的生物科技公司則有所不同,他們試圖攻克的是所有疾病的根源——身體的衰退,希望取得大的突破。在此過程中,醫藥行業的規則會被改寫,就像亞馬遜席捲零售業,優步革新運輸業一樣。


對大部分人來說,由幾個創業公司帶頭,帶領人類走向永生,聽起來很有反烏托邦的色彩。畢竟,如果某個產品能讓人類實現永生,那收多少錢似乎都不為過,這樣一來,經濟上的不平等就會體現為生與死的天差地別了。


當然,科學上現在還沒有足夠好的抗衰老治療方法。現在這些活動參與者能用的方法還處於剛起步的階段,估計還是非常昂貴,大多數人都負擔不起。但是理森看上去並不擔心。“你要是討厭有錢人,就這麼想:雖然有錢人可以買得起費用高昂的抗衰老療法,但是這些療法還處於很不完善的階段。有錢人都相當於小白鼠。最後,這些療法價格都會降下去的。”


在談話結束之前,理森給我發了一個連結,內容是他寫的一個嚮導:如何在阿里巴巴上訂購“嚴格意義上不合法”的抗衰老治療藥物(他覺得,這個網站的賣家還都挺可靠的)。


不管你對理森的論點,對他從中國購買處於法律灰色地帶的藥物有什麼看法,醫學研究在製造抗衰老治療藥物方面,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程度已經超乎普通人的想像。“幹細胞研究方面最近有很多進展。” 保羅斯皮爾格說。他是一名律師,其公司和延長壽命為目標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合作,還贊助了這次活動。“還有基因編輯技術”,他所指的是哈佛Wyss Institute裡,奇爾治(George Church)團隊的研究,他們的研究方向包括:3D打印器官、合成DNA,以及在晶片上重新創造人類器官。


短期看來,斯皮爾格說,“有些藥物很有趣。”他舉了二甲雙胍的例子,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就一直在研究的一種藥物,現在一般用於治療糖尿病。但是,有些人會買來沒貼標籤的二甲雙胍,為延長壽命而服用。“我自己有吃,大家都在吃。”(斯皮爾格覺得,在不久的將來,我們的大腦都會有備份,作為律師的他,已經寫好了一份“基質獨立大腦”的權利法案。)


生物技術上接近突破的研究進展,也開始吸引來一些在醫藥行業頗有成就的專業人士。比如詹姆斯 佩爾博士。他是風投公司Apollo的一個合夥人,該公司主要投資對象是生物科技公司。“如果我們離突破還遠得很,那公司想要有影響力,就不那麼簡單。有趣的是,現在我們面臨著來自虛擬貨幣、自由派和熱衷於長壽的人,要是在10年前,這些人用一幅文室圖概括,都是有交集的。但是現在應該比較分散了。”


                                                 


文氏圖,或譯Venn圖、溫氏圖、維恩圖、范氏圖、韋恩圖等,是在集合論數學分支中,在不太嚴格的意義下用以表示集合的一種草圖。

“我從矽谷來。我覺得我們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衰老研究教育中心生物信息學的主任,格蘭(Steven Garan)說。而會上自信的發言者們都說,這些解決辦法很快就要面世了。


AgeX公司的CEO信誓旦旦地說,“理解衰老的關鍵在於再生。“而另一個研究公司的CEO懸臂,公司剛剛獲得一千萬美元的資助,目前在研究組織細胞衰老進程的分子。還有一個CEO說,公司通過DNA編程來殺死癌症。”干預免疫“公司的布魯克引用了《麻省理工科技評論》中的一句話,假如一個企業能將人們的壽命延長兩年,那該企業的價值就會超過一千億。


在這個以科技企業為動力,大資本做靠山的”延長壽命“為主題的舞台上,德格雷一副很如魚得水的樣子。雖說SENS基金會是個非盈利組織,但是德格雷已經成為了AgeX的副總裁,30%的時間都在管理公司。

德格雷本人是很面善,很好玩,很慈祥的大叔形象。他的演講因為PPT排序總是亂而推遲了,技術人員幫了他一把,他後來在演講中向聽眾們提到,他覺得,“死亡是件很糟糕的事。”


“有錢人雖然能買得起昂貴的抗衰老治療藥物,但是這些藥物還是開發過程中,缺陷很大的產品。有錢人就成了試藥的小白鼠。”

德格雷知道他給自己指派的使命,聽起來很離譜,但是,他還是強調自己的觀點。如果他說對了,他就會發財;如果他說錯了,那也只是死而已。


不過,不管他是對是錯,他都會發財。當天晚些時候,他參與了小組討論,主題是“衰老研究的發展現狀”。討論時,哈佛醫學院的教授提到,長壽沒辦法在臨床研究中得到衡量時,德格雷捋了捋及腰的長鬚,挑戰教授的觀點。他們爭論了好幾分鐘。

在問答環節,有一個聽眾提問,想要長壽的話,我們現在有什麼辦法,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

德格雷不假思索地說,“給我大把大把的錢吧。”-----(編譯組出品。編輯:郝鵬程&36氪)